第一百三十二章 气机交锋
“不可能吗?那也未必吧!”
陆阳山的声音淡淡响起,虽然没有丝毫其余的动作,他那随意架在桌上的双手边的袖袍却莫名摆动了起来。
一股似有似无的气场从他身边缓缓向外蔓延,就如同海面上暴风雨的前奏,看上去风平浪静,昭示的意味却是叫人心中惊骇。
白海即便已经达到了元婴境界,和对方处在一个大境界,但他也根本不可能是陆阳山的一合之敌,差距实在太大。
这气场令他深觉呼吸不畅,,运转的思维都有些凝滞。
终于要到重头戏了吗?
白海的眼神渐渐涌上一抹阴沉,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以力压人,这就是对方的计划?倒是和预想中相去不远,此番行为他早就考虑到了,但仍是想不到任何应对的办法。
对方一旦出手便是下定决心,根本不是语言能够劝住的,眼下只能依靠家主的威势了!
感受着心间沉甸甸的压力,他勉力偏转着有些僵硬的脖子,身边武清的状况也比他好不到哪去,一双眉头已经皱得死死的,背后隐隐有湿痕扩散。
而李长歌仍是古井无波的表情,这倒是令白海松了一口气。
陆阳山打量了一眼三人的表情,有些玩味地看向李长歌,悠然开口:
“从先前开始就装聋作哑,白泽天!你难道以为自己今日可以躲过这一遭吗,我问你,这条件,你答不答应!”
声音初时还算温和,越说越是激昂,说到最后已经是杀气四溢,那吞吐光芒的双目中迸溅着危险的火光。
赤裸裸的威胁!
长桌边的诸多元象宗长老,此刻也是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李长歌的方向,面露愈发遮掩不住的期待和揶揄之色。
甚至有人已是自顾自地臻起酒杯了,或许在他们看来,陆阳山略施小计就可以将李长歌镇住了。
然而一道淡然的声音却是令他们眉头轻轻皱了皱:
“我若是说不呢?”
许旺递来一个看不自量力的痴人的眼神,嗤笑一声,摇头道:
“无相宗主,识时务者为俊杰,若是你即刻答应,凭你实力说不得日后在我宗……”
话未说完,陆阳山已经是伸出一手将许旺打断,颇感兴趣般地挑了挑眉:
“倒是有几分胆色,只不过……”
一边说着,一只手在眼前桌面上轻轻一按。
“轰隆!!”
在白海的感知之中,仿佛有一片汪洋般浩瀚的真元自眼前的陆阳山体内汹涌喷薄而出,无形无质却是巍峨如山峦,令他感到背脊沉重无比,一时间竟有些直不起腰来。
拳头握紧,白海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挺拔起来,微微抬起头来,只见得一道道不屑,鄙夷,甚至略带可怜的目光投来。
随后便是陆阳山那自信满满的声音响起:
“现在呢?”
声音犹如惊雷般炸响在耳畔,那四面八方的压力也如潮水般涌来,就在白海快要支撑不住,身形摇摇欲坠之际,那压力却是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家主出手了!
白海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李长歌,只见他仍保持着悠然平静的态度,身上有一面无形气墙涌出,和陆阳山的气机在长桌中央相汇,淡淡道:
“怎么?元象宗主如此自信,就凭这点底气吗?只怕我今天无法答应你的要求了。”
声音一经落下,眼前诸多元象宗修士的表情瞬间变了,望着那气机交锋之处,颤抖着洒出酒液的酒杯,明显严肃了几分。
此等话语明显是对元象宗的挑衅,然而他们却没有开口说什么,显然宗主没能一着制胜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期。
只有那秦隽和更是激动,平日里镇定自若的老成状态全然不见,一把年纪却如同少年那样愤慨,雪白的胡须颤动,好像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拼命。
陆阳山脸上掠过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,轻咦道:
“看来传闻非虚,你倒也有真有几分本事,既然如此,我也不再遮掩便是。”
还不是全力?
白海心中微微一凛,只见眼前的空间忽然有些虚幻,膨胀起来,两道壮观的透明波动,分别从长桌两侧的二人身上扩散而出,发出尖锐到令人耳鸣的细微声响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道道碎裂之声响起,脚下的露台明明已经用修士之能强化过,却仍是承受不住二人的气机交锋,渐渐开裂崩毁,裂缝几息之间便布满了整座露台。
白色的劲风以长桌中央为源头席卷出去,一缕缕迅速出现,最后直接化作天灾般的龙卷,将山间岚气搅碎爆散。
“嘭!!”
淡白色的山雾霎时间遮蔽了白海的视野,露台的碎块也在狂风中化作齑粉,他整个人直接被这风旋推开,漂浮在了空中。
站定身形抬头向上望去,李长歌与陆阳山的身影已经是面对面渐渐升上高空,好像是被某种无形无质的场挤了上去,他知道二人皆没有动用术法玄奥,只在以无形气机交手。
“开始了!”
“宗主的风采,今朝我等总算又能见到!”
“却不知那白老魔落败之后是何等神色……”
赶来此处围观的元象宗弟子们皆是沸腾了,道道兴奋的惊呼之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巨象山脚下,无数的狂热目光向上望去,像在瞻仰什么显现的神迹。
没有理会他们,白海眼神凝重地望向上方,只见陆阳山已经远在天边,身形看上去像一抹影子,他把手一扬,整片天地瞬间被他所搅动。
这是天地之势!元婴强者的手段,已不仅仅依靠自身的真元了!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亦是组成其实力的重要部分,也对助长威势有着极好的作用。
只觉周遭灵气都汇聚了过去,四周都形成了实质性的空洞,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,白海鲜有听闻哪个元婴强者可以做到这一步。
本身巨象山附近的灵气便是十分充沛,在此处这一手更是恐怖,斑驳的七色灵力长河自虚空之中显现,慢慢朝陆阳山身边汇聚过去。
下方已经传来了道道叫好之声,武清郑重的声音在白海耳边响起:
“这陆阳山,竟能强到这个地步?宗主能不能……”
白海眼眸凝了凝:
“不会有问题的!”
相比起武清来说,他自然更为了解李长歌的强大,只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凭对家主的信心判断了。
二人究竟哪个更强,以他的修为已经看不穿了。
继续看向天空中的陆阳山。
他好似身披神虹,周身霞光氤氲,天上云彩亦是随之涌动铺开,将整片天空没有一丝间隙地遮掩住,云间光华流转,好似有了灵性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会儿,白海的额头处冷汗不断沁出,他颇为紧张地比较着陆阳山与李长歌的气势。
陆阳山执掌天地大势高高俯瞰而下,而李长歌的气息只是在自身周边缠绕保护,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圆球。
尽管他对家主有着充足的信心,但眼下无论怎么看来,都是前者之势更为恢弘。
难道,家主会落入下风?
这个念头令他有些恐慌,家主从来都是表现出绝对的实力,除了对上那太上教的巡天使化念没有正面硬抗,还从未表现出过如此颓势啊!
道道喝倒彩的声音在山间响起:
“这白老魔这就要输了?!”
“宗主才刚刚出手吧,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!”
“切,真是失望透顶!”
听着元象宗弟子诸多嘈杂话语,白海心中五味杂陈,他以为白家千年梦想终于就要实现了,难道修行宗门真就如此厉害?
散修成立宗门这这个时代已经注定不可成吗?
漂浮在他前方的许旺强忍脸上笑意,佯作贴心道:
“白长老,眼下局势还不够分明吗!不如你帮你们宗主认输如何?他终究是元婴圆满的强者,心高气傲也正常,此刻拉不下面子,你顺水做个台阶,也免得你们宗主等会儿受伤。”
白海没有说话,只是递去一个稍带怒意的眼神,此刻容不得他发作。
那许旺见得白海不搭理他,也不着恼,轻哼了一声,继续望向天穹之上遥相对视的二人。
陆阳山扫视了周边被引动的天地之势,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,自己看来的确是到了突破化神的契机了,随后才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李长歌。
在他看来,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,胜负完全是已经决定好的,他要做的只是赢得漂亮,顺便博取更多的利益罢了。
见得李长歌到了如此“山穷水尽”的地步仍亴旧保持了表面上的镇静,陆阳山心中不由得赞了一下这份心性,或许此人以后可以成为他手中一柄利剑。
待他成为化神之后,就会进入另一个层面,可以称得上超然,诸多事情已经无需他亲自出手了,这白泽天倒是一个不错的替代人选。
斟酌了一下言语,陆阳山正要开口相劝,只见眼前李长歌目光平淡地扫了扫四周云海,又向他望了过来,用一种提醒的口吻悠然道:
“不错,但是接下来我要出手了,你全力护住自己吧。”
什么?
陆阳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其中意味,已经很多年未曾有人敢对他说出挑衅话语了。
而他也不觉得白泽天会是个例外,在他想法中,对方此刻应该已经要认输了才对。
难道这白泽天还有余力?
陆阳山想了想,又觉得不太可能,对方只是刚刚成立宗门,完全可以视作一个散修家族的族长,散修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,怎能再有其他建树?
就在他心中笃定对方是虚张声势的时候,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瞬间是涌上陆阳山心头,令他突地一惊。
“轰!!”
无可匹敌的波动霎时间自李长歌体内涌出,深邃沉重,犹如酝酿了多年从未见过天日,张牙舞爪的气势犹如怪兽的尾巴般延伸而出,在天际之上摇摆。
丹田之内的鲲鹏于真元海洋之间徜徉着,上浮扶摇,发出略带欣喜的啼鸣。
李长歌感受着那禁制消退,在经脉中奔涌不息的真元,一时间也是有些感慨:
“还是用了啊……”
十年以来,他的底蕴已经积蓄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,他甚至都难以将之完美控制,一经放出对周遭天象都有不少影响,平日里也几乎从不尽数动用了,以种种手段压抑在只比普通元婴圆满强上一些的水准。
就连对付那罗羽龙,他也只借助分魂使了三成功力就将之震慑,算是他这些年来用的最多的一次了。
然而此刻,这份气息却是前所未有地爆发出了半数之多,隐隐已经不在元婴境界的范畴了。
煌煌威势几乎将他的身体全数遮盖,外界看去就如同通体由刺目光芒铸就,难以直视。
那无形的真元掠过的空间,都是犹如脆弱的纸张一般被揉出道道涟漪,陆阳山所控的云海与之一触过后,亦是随之不断避退,转瞬之间就退却了半壁天空,声势大减。
“轰隆隆!”
莫名其妙的滚滚雷声在山间回荡着,令得诸多元象宗弟子都有些茫然,他们甚至难以发觉这异象是李长歌的真元所致。
陆阳山先是一愣,那眼中吞吐不休的两束光芒都是滞涩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威能?”
即便是他,一时间也心中生出难以反抗的念头,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元婴圆满中最为出挑的那一小撮,眼前的景象却是令得他有些怀疑这是否是真实,不由发问道:
“你用了什么手段吗?”
陆阳山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增强气息的术法,否则这根本难以解释。
然而李长歌根本没有回答他,只是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,身上气息仍旧如同无止境一般涌出。
陆阳山勉力支撑着,自己所支配的范围却仍是不断减少,表现在表象上就是云海的不断消退,他着提聚气势,心中却是猛然一惊。
我此番可是要以气机碾压他,令他听从我的条件啊,眼下这般狼狈,那……
连忙低头一看,诸多元象宗修士脸上已经是满脸震惊无措,仿佛不知道自己敬仰的宗主为何突然之间陷入了颓势。
陆阳山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,一股精修了一辈子,雄浑精纯到极点的纯阳真元已经是加诸己身,金黄色的光焰在他身边燃出百丈之高,身上威势顿时又有一个不小的涨幅。
这已经是他的底牌了,若是还不能抵挡,说不定会败!
晓得其中利害,陆阳山猛地伸手向前一推,一股无形气浪顿时向李长歌周身涌去。
“嗡!”
只听得空气震动的声音,他这般操作却是丝毫无用,对方气息就如大海般连绵无穷,反倒是他的气浪竟被直接逼退回来,从他身上拂掠而过,令他有些窒息之感。
第一次地,陆阳山感受到了一种无助,他竟是一时间想不出丝毫办法,只能肃然盯着眼前的李长歌。
许旺抬头望着那不断消退的云海,初时也是摸不着头脑,宗主为何要这样做?
难道那白老魔投降了吗?宗主这是在给对方面子?
下一刻他却是感觉不对,只见残余的那半片云海也是不断震动起来,些许白絮般的云彩竟是渐渐从中剥离飘向远方。
这显然是落入下风的征兆啊!许旺连连望向陆阳山的脸,却见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般的自信从容,反倒是有些不易察觉的仓皇之色。
“宗主要输?”
他心中闪过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,然而眼前的证据却不断证明着他的判断。
心中忐忑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诸多元象宗长老们,只见他们亦是怔怔出神。
无比相信的宗主竟是落入下风,这等巨变,谁能反应过来?
若是宗主不能镇压对方,别说逼迫对方答应先前那些条件了,他们说不得还要赔上一些什么……
不仅是长老们,下方的异种元象宗弟子也是一片人头攒动,交头接耳:
“怎,怎么回事?”
“宗主这样子看着不像要胜了啊,难道……”
“不可能!宗主怎会输给先前不过是散修家族族长的货色!”
道道带着惶恐不安地声音在山间窜动着,质疑之声愈发汹涌。
“不好!”
许旺心中立时涌上一抹焦急,宗主已经是宗内弟子共同的精神领袖,一座不可倒下的丰碑。
若是宗主被对方压制,对元象宗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可估量啊!
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弟子们发觉此事!
他当即对着身边愣神的长老们急促说道:
“快!快去找个理由驱散所有弟子们!”
然而似乎是打击过巨,长老们一时没有反应,许旺赶忙一声怒吼:
“还不快动!”
滚滚声浪扩散而出,一众长老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匆匆朝下方分散掠去。
然而仍有一人与许旺并肩站在虚空之中,没有动作,正是秦隽和,他此刻像是傻了一眼,只望着空中那似乎有些无计可施的身影。许旺知道对方素来崇敬宗主,眼下可能最为动摇,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,焦切说道:
“秦宗主,宗主可能落败,还请赶快下……”
还未说完,秦隽和便是朝他投来一个愤怒眼神,怒斥道:
“闭嘴!”
许旺有些呆住了,副宗主何时露出过这种姿态?他一时间也不知再说什么,只能无奈地看向下方那被一众长老赶着上山的人群。
人流之中,孙浩一边驾驭法宝拼命向上飞行着,一边忍不住地瞪着那双三白眼向天空之中的二人望去,他正是那位管理方景然的“狱卒”。
不待他看个真切,耳边便是传来道道长老的崇斥责传音:
“快点,上山去!”
“不准回头看,宗主和那无相宗主有要事相商!岂是你们可以听得?”
“还不快走?无相宗主已经是甘拜下风,正向宗主祈求指教术法,事关宗门机密,谁若不走便废除修为!”
一道道中气不足的命令,甚至有些完全是自相矛盾。
乱了,都乱了!
此刻只要不是蠢货,都能看出局势的不对劲。
孙浩一边被赶着向上飞行,一边心中不安地猜测着。
究竟怎么了?计划出问题了?宗主没压住那白老魔?
下一刻,他却是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,宗主怎么会败,他可是那个陆阳山啊!
他这样想着,拳头却是渐渐捏紧,指甲已经陷入掌中流出道道血痕,他都未曾发觉。
孙浩不是真的否决了这个可能,他只是……无法相信!
扫视了一圈那仓皇慌乱的人群,想必其他一众弟子的心思,也和他大差不离。
“轰隆隆!”
云海的震动更为剧烈了,这波动没人能无视,尽管长老们疯狂地传音叱骂,此刻所有元象宗弟子还是回过了头。
只见那被陆阳山操纵的云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在了掌心之中,一下子皱褶了起来。
下一刻,每个人的心头都是一紧。
“嘭!!”
整片云海皆是爆碎,在天空中炸开一圈壮观而洁白的云圈,朝远方看不见的天际散去。
一道身影也是有些萎靡地从天空中坠落,许旺和秦隽和连连冲上前去搀扶,方才勉强止住坠落之势。
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之中,所有人都是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。
他们那个永远可以依靠的宗主——陆阳山,在与白老魔的气机交锋之中,败了!
孙浩感觉心中空荡荡地,好像有什么破碎了,耳边却是突有长老的慌乱声音传来:
“结暗幕之阵!”
一片浓厚的黑暗霎时间将他的视野笼罩,别说看了,就连一丝声音都穿不进来。
在万般复杂的心情之中,一道真元将他摄起,不断向上方飞掠而去。
…………
白海望着那高居天空之上俯瞰一切的身影,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。
尽管过程有些扑朔迷离,但宗主还是胜了!
他与武清漂浮到元象宗三人同一个高度,打量前方。
眼前的气氛有点尴尬,许旺和秦隽和二人木然地站在虚空之中,陆阳山则是被护在身后,面色微红,露出些许的尴尬之色。
李长歌的声音淡淡响起,带着些许莫名的意味:
“让出资源?”
“叫无相宗并入你们?”
声音不算多么含枪带棒,却是令得陆阳山脸上的恼怒之色愈发浓郁,他冷哼一声,挣扎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:
“今日算你技高一筹,你想怎样?”
此刻诸多元象宗长老已经是赶了回来站到宗主身边,听得自家宗主被这般对待,脸上带着羞怒的神情,却无一人胆敢开口。
李长歌目光环绕一圈,被他看见的人皆是有些惧怕地低下了头颅,朗声道:
“首先,将我们的人放了,并且送出让我满意的赔礼。”
言语之中,“让我满意”这四个字咬的极重,虽然没有明确要求,但元象宗很显然不敢怠慢,要出一番血了。
有些元象宗长老已经是闭上了眼睛,本来他们才是高高在上提出要求的那一方,现在却是落得任人宰割的地步,这等落差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。
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白老魔,其修为之深,竟是连他们的宗主也被压过了……
许旺捏了捏拳头,脸上堆起难看的笑容:
“这是自然,人我们马上就放,赔礼也会在之后奉上!”
声音中有些卑躬屈膝的意味,诸多元象宗长老面上虽是沉默,呼吸却是急促了起来,好像忍耐着什么。
李长歌冷笑一声:
“盏茶功夫之内,我要看到人,还有一事……陆阳山!”
声音猛然提了起来,对一位宗主直呼全名,算是极不尊重的行为了。
秦隽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正欲张口说什么,许旺却是伸手将之拦住,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。
陆阳山听闻此言,鼻尖狰狞抽动了一下,长长地呼吸了一口,方才抬起头来,等待发落的表情与他的脸极不相配。
李长歌居高临下说道:
“我知道这里全凭你做主,日后若是元象宗再敢挑起事端,无论是明面上的,还是暗中的……”
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,眼中杀机毕露:
“我定要打上这巨象山头,拿你是问,你若是不信,大可试试!”
声音落下,元象宗诸多长老已经是难以忍受了,纷纷怒目相视,李长歌却只是以目光轻轻扫过,这些人便无奈地收敛起眼中的敌意。
陆阳山的胸膛不断起伏,根根毛发都要倒竖起来,调整良久之后,才一字一顿艰难吐出话语:
“我……知道了……”
这声音好像将元象宗众人身上一种精气神都抽走了,纷纷垂下自己的头颅。
白海看着眼前这一幕,想要将之深深刻在心中。
即便以他的心性都是不由有些兴奋,一个顶尖的修行宗门,居然是被迫在家主面前低头。
以白家以往势力,此等事情想都不敢想一下。
他知道,离无相宗的彻底崛起已经是更近了一步。
…………
元象宗,地牢之中,方景然盘膝而坐,试图分散注意力,挨过这难以忍受的时光。
忽然间,一声“吱吖”的推门声响起。
牢门开了?
按那“狱卒”的意思,不是这些天对方都不会来了吗?
想到这里方景然忽然心头一紧,莫非是无相宗已经解散了!
他不想离开无相宗,那里收留了他的家人,有着他喜爱的工作。
忐忑地望着眼前的黑暗,那前来的“狱卒”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趾高气扬,而是一种丢了魂一样的状态,只是木然说道:
“你们,可以出去了。”
声音带着些不甘和尴尬,随后他草草掐了个法诀,面前锁住牢门的灵铁便是朝两侧打开。
看着打开的牢门,方景然一时间有些拿不准,这是什么情况?
身旁林山的大笑声却是忽然响起:
“哈哈哈!定然是宗门派人来救我们了,你这龟孙儿,先前那嚣张的劲头呢?”
面对着这明显的讥讽之语,孙浩却是没有出口反驳,只不过投来一个带着怒意的眼神,不过很快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林山没有理会他,而是径直向出口处走去,身上衣衫已经满是脏污,他走的却是极为稳健。
方景然默默跟在后面,心中仍旧有些难以相信,他害怕这些只是他的臆想。
直到推开牢门,那晴朗的天空之中投来和煦的阳光,他才恍然相信这一切,深吸一口气,灵气迅速涌入体内,滋润着干枯的经络,给他带来些许温热舒适之感。
眼前是元象山的山脚之下,苍翠的树浪,清凉的山风。
方景然目光在四周扫动着,只见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淡淡立在天穹之上,他身前则是一片看上去情绪低落的元象宗修士。
真的是宗主!
他心头一酸,突地听见身边兴奋的声音响起:
“方执事!”
“我们真的出来了!”
转头一看,正是和他一同被抓来的诸多迦楼山开采队之人,方景然细细点着,知道了那些矿洞之中的身影还在,心里方才涌上一抹安心。
就在此时,一个身着元象宗长老服饰的老者缓缓飘来,脸生得分外阴翳,两撇胡子长在嘴唇上方。
方景然立刻认出,这就是那带队前来迦楼山的“齐长老”。
还未来得及说什么,林山已经是冷笑开口:
“是你啊!如何?没想到再度相见是这般情形吧,你给我那几针,我到现在还痛着呢!”
齐源光没有回答,嘴唇抿了抿,似乎在忍耐着什么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弯腰以手摆了一个方向,声音艰涩道:
“请走这边。”
众人被领着飞到李长歌身边的天空,方景然愈发激动,对那道身影小心翼翼地打量,即便他是个金丹修士,也几乎没有见到这位神秘的宗主的机会。
“见过宗主,白长老,武长老……”
齐刷刷的声音响起,李长歌微微颔首,看着这些刚从牢狱中走出的无相宗子弟们,自是捕捉到了他们身上的狼狈之况,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,瞄了一眼元象宗众人,轻哼一声。
一众至少金丹境界的强大长老,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,李长歌没有继续理会他们,冲着方景然等人点头道:
“辛苦诸位了,这回你们算是替宗门遭罪了。”
此话一出,方景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,想着如何回答才好,良久也支支吾吾蹦不出一个词,却听得李长歌再次开口:
“回去之后宗门自会对你们有所补偿,现在,先回去吧!”
回去!
这个字眼霎时间勾起了方景然的心。
是啊!该回去了!
他忽然想起了家中妻儿的容颜,不由得也露出一个笑容。
…………
片刻过后,无相宗一行人已经是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,此处只余元象宗众人飘在空中,望着下方白象山庄的一片狼藉,神色复杂。
他们此刻仿佛觉得元象山都没有往常那样美丽。
良久之后,秦隽和目光浑浑噩噩地盯着陆阳山,悲愤开口:
“宗主,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陆阳山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远远看着李长歌消失的方向,一双拳头在袖袍之中紧紧捏起,随后森然说道:
“的确,不能这么算了!”
声音颇有些渗人,很多长老根本没见过他这等姿态,一下子是打了个寒颤,也有人露出赞同的愤慨之色。
元象宗积威已久,其余势力,尤其是一些散修成立的宗门,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是乌合之众。
被一群乌合之众逼迫到低头,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等羞辱的。
然而也有人脸上闪过犹豫之色,斟酌了一番才勉强开口:
“宗主,那白老魔修为极深,正面难以敌过,我们若想讨回这个场子,他恐怕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经是被陆阳山暴怒打断:
“难以敌过?你们是说我敌不过那白泽天吗!”
多年以来未逢敌手,此等被人压制,被迫低头的悲愤令得他难以忍受,一时间大发雷霆。
望着那周边瑟瑟发抖,却眼神躲闪的众人,陆阳山心中明白,在他们眼中,自己是敌不过那白老魔的。
这感觉更是让他心情阴郁,最为痛苦的,还不在于此!
在于那白泽天竟是真的在同境界,表现出了超越他的威势!
他陆阳山岂能甘居人后?对方在元婴圆满似乎有些蹊跷,必须要突破化神之境!就算事不可为也要做,何况他还有五成把握?
想到此处,他一拂衣袖,冷厉道:
“半月!”
声音无比决绝。
“半月之后,我会亲自上无相宗与那白泽天一战,叫世人知道谁才是更强的那一位!”
话音落下,周边所有人先是一愣,露出思索之色,随后想起什么一般,一扫先前那别扭的氛围,欣喜道:
“宗主,难道你?”
有人压抑着声音中的喜悦问道。
陆阳山感受着周围那道道目光,终于是露出一个笑容,淡淡道:
“不错!”
“半月之后,我将晋升化神之境!到那时,区区一个元婴圆满,翻掌可灭罢了!”
随即身形一动,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。
然而他所说之话分量却是极重,余波久久不能散去。
“宗主此番竟然要突破化神了!”
“我元象宗,竟是要成为化神宗门,这可是前人都没有达到过的高度!”
“该死的无相宗,我倒要看看半月之后宗主登临邀战,他们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一道道热络的讨论声中,秦隽和眼中那一抹神光也渐渐恢复,呢喃道:
“白泽天,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,宗主岂会被你这样挫败?”
…………
巨象山的最顶处,元象十峰中央,那最为秀丽的一处山峰之上。
陆阳山伫立在宽广的道场之中,凝视天空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一道空间波动在他身旁荡漾开来,随后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从中走出,正是青笛。
陆阳山背过身去,没有看她,冷哼道:
“此刻你来做什么?”
青笛轻笑一声,有些打趣般说道:
“陆阳山,你怎么了,真不像你啊?”
她可是知道,年少之时陆阳山也并非那般从头到尾顺风顺水,修炼之初也是遭遇许多挫败的。
对方绝不是那种会恼羞成怒的人……或许会,但绝不会因此迁怒别人,否则一个心性有如此缺陷的人,怎能修炼到元婴圆满的境界?
所以她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语触怒了对方。
陆阳山微微偏头,已然恢复了平时那般的淡然模样,开口道:
“站在山顶之上太久了,有些遗忘从前的感觉罢了,那白泽天不过胜我一时,甚至不过是气机交锋,算不得什么,我无需因此生气,反正他终究要败于我手,或早或晚罢了。”
青笛见他这副模样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陆阳山又耐心看了一阵云海起伏,身形飘然间已经是坐到了道场中心的蒲团之上:
“我要将精气神提聚至巅峰,以求突破化神,其他准备就交由你了,半月之后,我必成化神!”
青笛察觉到对方语气中那一抹自信,幽幽抬眸望向天际尽头:
“我元象宗要出一位化神了,不知眼下这光景,你是否满意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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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阳山的声音淡淡响起,虽然没有丝毫其余的动作,他那随意架在桌上的双手边的袖袍却莫名摆动了起来。
一股似有似无的气场从他身边缓缓向外蔓延,就如同海面上暴风雨的前奏,看上去风平浪静,昭示的意味却是叫人心中惊骇。
白海即便已经达到了元婴境界,和对方处在一个大境界,但他也根本不可能是陆阳山的一合之敌,差距实在太大。
这气场令他深觉呼吸不畅,,运转的思维都有些凝滞。
终于要到重头戏了吗?
白海的眼神渐渐涌上一抹阴沉,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以力压人,这就是对方的计划?倒是和预想中相去不远,此番行为他早就考虑到了,但仍是想不到任何应对的办法。
对方一旦出手便是下定决心,根本不是语言能够劝住的,眼下只能依靠家主的威势了!
感受着心间沉甸甸的压力,他勉力偏转着有些僵硬的脖子,身边武清的状况也比他好不到哪去,一双眉头已经皱得死死的,背后隐隐有湿痕扩散。
而李长歌仍是古井无波的表情,这倒是令白海松了一口气。
陆阳山打量了一眼三人的表情,有些玩味地看向李长歌,悠然开口:
“从先前开始就装聋作哑,白泽天!你难道以为自己今日可以躲过这一遭吗,我问你,这条件,你答不答应!”
声音初时还算温和,越说越是激昂,说到最后已经是杀气四溢,那吞吐光芒的双目中迸溅着危险的火光。
赤裸裸的威胁!
长桌边的诸多元象宗长老,此刻也是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李长歌的方向,面露愈发遮掩不住的期待和揶揄之色。
甚至有人已是自顾自地臻起酒杯了,或许在他们看来,陆阳山略施小计就可以将李长歌镇住了。
然而一道淡然的声音却是令他们眉头轻轻皱了皱:
“我若是说不呢?”
许旺递来一个看不自量力的痴人的眼神,嗤笑一声,摇头道:
“无相宗主,识时务者为俊杰,若是你即刻答应,凭你实力说不得日后在我宗……”
话未说完,陆阳山已经是伸出一手将许旺打断,颇感兴趣般地挑了挑眉:
“倒是有几分胆色,只不过……”
一边说着,一只手在眼前桌面上轻轻一按。
“轰隆!!”
在白海的感知之中,仿佛有一片汪洋般浩瀚的真元自眼前的陆阳山体内汹涌喷薄而出,无形无质却是巍峨如山峦,令他感到背脊沉重无比,一时间竟有些直不起腰来。
拳头握紧,白海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挺拔起来,微微抬起头来,只见得一道道不屑,鄙夷,甚至略带可怜的目光投来。
随后便是陆阳山那自信满满的声音响起:
“现在呢?”
声音犹如惊雷般炸响在耳畔,那四面八方的压力也如潮水般涌来,就在白海快要支撑不住,身形摇摇欲坠之际,那压力却是骤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家主出手了!
白海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李长歌,只见他仍保持着悠然平静的态度,身上有一面无形气墙涌出,和陆阳山的气机在长桌中央相汇,淡淡道:
“怎么?元象宗主如此自信,就凭这点底气吗?只怕我今天无法答应你的要求了。”
声音一经落下,眼前诸多元象宗修士的表情瞬间变了,望着那气机交锋之处,颤抖着洒出酒液的酒杯,明显严肃了几分。
此等话语明显是对元象宗的挑衅,然而他们却没有开口说什么,显然宗主没能一着制胜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期。
只有那秦隽和更是激动,平日里镇定自若的老成状态全然不见,一把年纪却如同少年那样愤慨,雪白的胡须颤动,好像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拼命。
陆阳山脸上掠过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,轻咦道:
“看来传闻非虚,你倒也有真有几分本事,既然如此,我也不再遮掩便是。”
还不是全力?
白海心中微微一凛,只见眼前的空间忽然有些虚幻,膨胀起来,两道壮观的透明波动,分别从长桌两侧的二人身上扩散而出,发出尖锐到令人耳鸣的细微声响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道道碎裂之声响起,脚下的露台明明已经用修士之能强化过,却仍是承受不住二人的气机交锋,渐渐开裂崩毁,裂缝几息之间便布满了整座露台。
白色的劲风以长桌中央为源头席卷出去,一缕缕迅速出现,最后直接化作天灾般的龙卷,将山间岚气搅碎爆散。
“嘭!!”
淡白色的山雾霎时间遮蔽了白海的视野,露台的碎块也在狂风中化作齑粉,他整个人直接被这风旋推开,漂浮在了空中。
站定身形抬头向上望去,李长歌与陆阳山的身影已经是面对面渐渐升上高空,好像是被某种无形无质的场挤了上去,他知道二人皆没有动用术法玄奥,只在以无形气机交手。
“开始了!”
“宗主的风采,今朝我等总算又能见到!”
“却不知那白老魔落败之后是何等神色……”
赶来此处围观的元象宗弟子们皆是沸腾了,道道兴奋的惊呼之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巨象山脚下,无数的狂热目光向上望去,像在瞻仰什么显现的神迹。
没有理会他们,白海眼神凝重地望向上方,只见陆阳山已经远在天边,身形看上去像一抹影子,他把手一扬,整片天地瞬间被他所搅动。
这是天地之势!元婴强者的手段,已不仅仅依靠自身的真元了!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亦是组成其实力的重要部分,也对助长威势有着极好的作用。
只觉周遭灵气都汇聚了过去,四周都形成了实质性的空洞,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,白海鲜有听闻哪个元婴强者可以做到这一步。
本身巨象山附近的灵气便是十分充沛,在此处这一手更是恐怖,斑驳的七色灵力长河自虚空之中显现,慢慢朝陆阳山身边汇聚过去。
下方已经传来了道道叫好之声,武清郑重的声音在白海耳边响起:
“这陆阳山,竟能强到这个地步?宗主能不能……”
白海眼眸凝了凝:
“不会有问题的!”
相比起武清来说,他自然更为了解李长歌的强大,只不过眼下他也只能凭对家主的信心判断了。
二人究竟哪个更强,以他的修为已经看不穿了。
继续看向天空中的陆阳山。
他好似身披神虹,周身霞光氤氲,天上云彩亦是随之涌动铺开,将整片天空没有一丝间隙地遮掩住,云间光华流转,好似有了灵性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会儿,白海的额头处冷汗不断沁出,他颇为紧张地比较着陆阳山与李长歌的气势。
陆阳山执掌天地大势高高俯瞰而下,而李长歌的气息只是在自身周边缠绕保护,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圆球。
尽管他对家主有着充足的信心,但眼下无论怎么看来,都是前者之势更为恢弘。
难道,家主会落入下风?
这个念头令他有些恐慌,家主从来都是表现出绝对的实力,除了对上那太上教的巡天使化念没有正面硬抗,还从未表现出过如此颓势啊!
道道喝倒彩的声音在山间响起:
“这白老魔这就要输了?!”
“宗主才刚刚出手吧,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!”
“切,真是失望透顶!”
听着元象宗弟子诸多嘈杂话语,白海心中五味杂陈,他以为白家千年梦想终于就要实现了,难道修行宗门真就如此厉害?
散修成立宗门这这个时代已经注定不可成吗?
漂浮在他前方的许旺强忍脸上笑意,佯作贴心道:
“白长老,眼下局势还不够分明吗!不如你帮你们宗主认输如何?他终究是元婴圆满的强者,心高气傲也正常,此刻拉不下面子,你顺水做个台阶,也免得你们宗主等会儿受伤。”
白海没有说话,只是递去一个稍带怒意的眼神,此刻容不得他发作。
那许旺见得白海不搭理他,也不着恼,轻哼了一声,继续望向天穹之上遥相对视的二人。
陆阳山扫视了周边被引动的天地之势,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,自己看来的确是到了突破化神的契机了,随后才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李长歌。
在他看来,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,胜负完全是已经决定好的,他要做的只是赢得漂亮,顺便博取更多的利益罢了。
见得李长歌到了如此“山穷水尽”的地步仍亴旧保持了表面上的镇静,陆阳山心中不由得赞了一下这份心性,或许此人以后可以成为他手中一柄利剑。
待他成为化神之后,就会进入另一个层面,可以称得上超然,诸多事情已经无需他亲自出手了,这白泽天倒是一个不错的替代人选。
斟酌了一下言语,陆阳山正要开口相劝,只见眼前李长歌目光平淡地扫了扫四周云海,又向他望了过来,用一种提醒的口吻悠然道:
“不错,但是接下来我要出手了,你全力护住自己吧。”
什么?
陆阳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其中意味,已经很多年未曾有人敢对他说出挑衅话语了。
而他也不觉得白泽天会是个例外,在他想法中,对方此刻应该已经要认输了才对。
难道这白泽天还有余力?
陆阳山想了想,又觉得不太可能,对方只是刚刚成立宗门,完全可以视作一个散修家族的族长,散修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,怎能再有其他建树?
就在他心中笃定对方是虚张声势的时候,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瞬间是涌上陆阳山心头,令他突地一惊。
“轰!!”
无可匹敌的波动霎时间自李长歌体内涌出,深邃沉重,犹如酝酿了多年从未见过天日,张牙舞爪的气势犹如怪兽的尾巴般延伸而出,在天际之上摇摆。
丹田之内的鲲鹏于真元海洋之间徜徉着,上浮扶摇,发出略带欣喜的啼鸣。
李长歌感受着那禁制消退,在经脉中奔涌不息的真元,一时间也是有些感慨:
“还是用了啊……”
十年以来,他的底蕴已经积蓄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,他甚至都难以将之完美控制,一经放出对周遭天象都有不少影响,平日里也几乎从不尽数动用了,以种种手段压抑在只比普通元婴圆满强上一些的水准。
就连对付那罗羽龙,他也只借助分魂使了三成功力就将之震慑,算是他这些年来用的最多的一次了。
然而此刻,这份气息却是前所未有地爆发出了半数之多,隐隐已经不在元婴境界的范畴了。
煌煌威势几乎将他的身体全数遮盖,外界看去就如同通体由刺目光芒铸就,难以直视。
那无形的真元掠过的空间,都是犹如脆弱的纸张一般被揉出道道涟漪,陆阳山所控的云海与之一触过后,亦是随之不断避退,转瞬之间就退却了半壁天空,声势大减。
“轰隆隆!”
莫名其妙的滚滚雷声在山间回荡着,令得诸多元象宗弟子都有些茫然,他们甚至难以发觉这异象是李长歌的真元所致。
陆阳山先是一愣,那眼中吞吐不休的两束光芒都是滞涩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威能?”
即便是他,一时间也心中生出难以反抗的念头,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是元婴圆满中最为出挑的那一小撮,眼前的景象却是令得他有些怀疑这是否是真实,不由发问道:
“你用了什么手段吗?”
陆阳山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增强气息的术法,否则这根本难以解释。
然而李长歌根本没有回答他,只是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,身上气息仍旧如同无止境一般涌出。
陆阳山勉力支撑着,自己所支配的范围却仍是不断减少,表现在表象上就是云海的不断消退,他着提聚气势,心中却是猛然一惊。
我此番可是要以气机碾压他,令他听从我的条件啊,眼下这般狼狈,那……
连忙低头一看,诸多元象宗修士脸上已经是满脸震惊无措,仿佛不知道自己敬仰的宗主为何突然之间陷入了颓势。
陆阳山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,一股精修了一辈子,雄浑精纯到极点的纯阳真元已经是加诸己身,金黄色的光焰在他身边燃出百丈之高,身上威势顿时又有一个不小的涨幅。
这已经是他的底牌了,若是还不能抵挡,说不定会败!
晓得其中利害,陆阳山猛地伸手向前一推,一股无形气浪顿时向李长歌周身涌去。
“嗡!”
只听得空气震动的声音,他这般操作却是丝毫无用,对方气息就如大海般连绵无穷,反倒是他的气浪竟被直接逼退回来,从他身上拂掠而过,令他有些窒息之感。
第一次地,陆阳山感受到了一种无助,他竟是一时间想不出丝毫办法,只能肃然盯着眼前的李长歌。
许旺抬头望着那不断消退的云海,初时也是摸不着头脑,宗主为何要这样做?
难道那白老魔投降了吗?宗主这是在给对方面子?
下一刻他却是感觉不对,只见残余的那半片云海也是不断震动起来,些许白絮般的云彩竟是渐渐从中剥离飘向远方。
这显然是落入下风的征兆啊!许旺连连望向陆阳山的脸,却见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般的自信从容,反倒是有些不易察觉的仓皇之色。
“宗主要输?”
他心中闪过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,然而眼前的证据却不断证明着他的判断。
心中忐忑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诸多元象宗长老们,只见他们亦是怔怔出神。
无比相信的宗主竟是落入下风,这等巨变,谁能反应过来?
若是宗主不能镇压对方,别说逼迫对方答应先前那些条件了,他们说不得还要赔上一些什么……
不仅是长老们,下方的异种元象宗弟子也是一片人头攒动,交头接耳:
“怎,怎么回事?”
“宗主这样子看着不像要胜了啊,难道……”
“不可能!宗主怎会输给先前不过是散修家族族长的货色!”
道道带着惶恐不安地声音在山间窜动着,质疑之声愈发汹涌。
“不好!”
许旺心中立时涌上一抹焦急,宗主已经是宗内弟子共同的精神领袖,一座不可倒下的丰碑。
若是宗主被对方压制,对元象宗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可估量啊!
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弟子们发觉此事!
他当即对着身边愣神的长老们急促说道:
“快!快去找个理由驱散所有弟子们!”
然而似乎是打击过巨,长老们一时没有反应,许旺赶忙一声怒吼:
“还不快动!”
滚滚声浪扩散而出,一众长老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匆匆朝下方分散掠去。
然而仍有一人与许旺并肩站在虚空之中,没有动作,正是秦隽和,他此刻像是傻了一眼,只望着空中那似乎有些无计可施的身影。许旺知道对方素来崇敬宗主,眼下可能最为动摇,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,焦切说道:
“秦宗主,宗主可能落败,还请赶快下……”
还未说完,秦隽和便是朝他投来一个愤怒眼神,怒斥道:
“闭嘴!”
许旺有些呆住了,副宗主何时露出过这种姿态?他一时间也不知再说什么,只能无奈地看向下方那被一众长老赶着上山的人群。
人流之中,孙浩一边驾驭法宝拼命向上飞行着,一边忍不住地瞪着那双三白眼向天空之中的二人望去,他正是那位管理方景然的“狱卒”。
不待他看个真切,耳边便是传来道道长老的崇斥责传音:
“快点,上山去!”
“不准回头看,宗主和那无相宗主有要事相商!岂是你们可以听得?”
“还不快走?无相宗主已经是甘拜下风,正向宗主祈求指教术法,事关宗门机密,谁若不走便废除修为!”
一道道中气不足的命令,甚至有些完全是自相矛盾。
乱了,都乱了!
此刻只要不是蠢货,都能看出局势的不对劲。
孙浩一边被赶着向上飞行,一边心中不安地猜测着。
究竟怎么了?计划出问题了?宗主没压住那白老魔?
下一刻,他却是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,宗主怎么会败,他可是那个陆阳山啊!
他这样想着,拳头却是渐渐捏紧,指甲已经陷入掌中流出道道血痕,他都未曾发觉。
孙浩不是真的否决了这个可能,他只是……无法相信!
扫视了一圈那仓皇慌乱的人群,想必其他一众弟子的心思,也和他大差不离。
“轰隆隆!”
云海的震动更为剧烈了,这波动没人能无视,尽管长老们疯狂地传音叱骂,此刻所有元象宗弟子还是回过了头。
只见那被陆阳山操纵的云海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在了掌心之中,一下子皱褶了起来。
下一刻,每个人的心头都是一紧。
“嘭!!”
整片云海皆是爆碎,在天空中炸开一圈壮观而洁白的云圈,朝远方看不见的天际散去。
一道身影也是有些萎靡地从天空中坠落,许旺和秦隽和连连冲上前去搀扶,方才勉强止住坠落之势。
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之中,所有人都是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。
他们那个永远可以依靠的宗主——陆阳山,在与白老魔的气机交锋之中,败了!
孙浩感觉心中空荡荡地,好像有什么破碎了,耳边却是突有长老的慌乱声音传来:
“结暗幕之阵!”
一片浓厚的黑暗霎时间将他的视野笼罩,别说看了,就连一丝声音都穿不进来。
在万般复杂的心情之中,一道真元将他摄起,不断向上方飞掠而去。
…………
白海望着那高居天空之上俯瞰一切的身影,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。
尽管过程有些扑朔迷离,但宗主还是胜了!
他与武清漂浮到元象宗三人同一个高度,打量前方。
眼前的气氛有点尴尬,许旺和秦隽和二人木然地站在虚空之中,陆阳山则是被护在身后,面色微红,露出些许的尴尬之色。
李长歌的声音淡淡响起,带着些许莫名的意味:
“让出资源?”
“叫无相宗并入你们?”
声音不算多么含枪带棒,却是令得陆阳山脸上的恼怒之色愈发浓郁,他冷哼一声,挣扎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:
“今日算你技高一筹,你想怎样?”
此刻诸多元象宗长老已经是赶了回来站到宗主身边,听得自家宗主被这般对待,脸上带着羞怒的神情,却无一人胆敢开口。
李长歌目光环绕一圈,被他看见的人皆是有些惧怕地低下了头颅,朗声道:
“首先,将我们的人放了,并且送出让我满意的赔礼。”
言语之中,“让我满意”这四个字咬的极重,虽然没有明确要求,但元象宗很显然不敢怠慢,要出一番血了。
有些元象宗长老已经是闭上了眼睛,本来他们才是高高在上提出要求的那一方,现在却是落得任人宰割的地步,这等落差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。
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白老魔,其修为之深,竟是连他们的宗主也被压过了……
许旺捏了捏拳头,脸上堆起难看的笑容:
“这是自然,人我们马上就放,赔礼也会在之后奉上!”
声音中有些卑躬屈膝的意味,诸多元象宗长老面上虽是沉默,呼吸却是急促了起来,好像忍耐着什么。
李长歌冷笑一声:
“盏茶功夫之内,我要看到人,还有一事……陆阳山!”
声音猛然提了起来,对一位宗主直呼全名,算是极不尊重的行为了。
秦隽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正欲张口说什么,许旺却是伸手将之拦住,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。
陆阳山听闻此言,鼻尖狰狞抽动了一下,长长地呼吸了一口,方才抬起头来,等待发落的表情与他的脸极不相配。
李长歌居高临下说道:
“我知道这里全凭你做主,日后若是元象宗再敢挑起事端,无论是明面上的,还是暗中的……”
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,眼中杀机毕露:
“我定要打上这巨象山头,拿你是问,你若是不信,大可试试!”
声音落下,元象宗诸多长老已经是难以忍受了,纷纷怒目相视,李长歌却只是以目光轻轻扫过,这些人便无奈地收敛起眼中的敌意。
陆阳山的胸膛不断起伏,根根毛发都要倒竖起来,调整良久之后,才一字一顿艰难吐出话语:
“我……知道了……”
这声音好像将元象宗众人身上一种精气神都抽走了,纷纷垂下自己的头颅。
白海看着眼前这一幕,想要将之深深刻在心中。
即便以他的心性都是不由有些兴奋,一个顶尖的修行宗门,居然是被迫在家主面前低头。
以白家以往势力,此等事情想都不敢想一下。
他知道,离无相宗的彻底崛起已经是更近了一步。
…………
元象宗,地牢之中,方景然盘膝而坐,试图分散注意力,挨过这难以忍受的时光。
忽然间,一声“吱吖”的推门声响起。
牢门开了?
按那“狱卒”的意思,不是这些天对方都不会来了吗?
想到这里方景然忽然心头一紧,莫非是无相宗已经解散了!
他不想离开无相宗,那里收留了他的家人,有着他喜爱的工作。
忐忑地望着眼前的黑暗,那前来的“狱卒”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趾高气扬,而是一种丢了魂一样的状态,只是木然说道:
“你们,可以出去了。”
声音带着些不甘和尴尬,随后他草草掐了个法诀,面前锁住牢门的灵铁便是朝两侧打开。
看着打开的牢门,方景然一时间有些拿不准,这是什么情况?
身旁林山的大笑声却是忽然响起:
“哈哈哈!定然是宗门派人来救我们了,你这龟孙儿,先前那嚣张的劲头呢?”
面对着这明显的讥讽之语,孙浩却是没有出口反驳,只不过投来一个带着怒意的眼神,不过很快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林山没有理会他,而是径直向出口处走去,身上衣衫已经满是脏污,他走的却是极为稳健。
方景然默默跟在后面,心中仍旧有些难以相信,他害怕这些只是他的臆想。
直到推开牢门,那晴朗的天空之中投来和煦的阳光,他才恍然相信这一切,深吸一口气,灵气迅速涌入体内,滋润着干枯的经络,给他带来些许温热舒适之感。
眼前是元象山的山脚之下,苍翠的树浪,清凉的山风。
方景然目光在四周扫动着,只见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淡淡立在天穹之上,他身前则是一片看上去情绪低落的元象宗修士。
真的是宗主!
他心头一酸,突地听见身边兴奋的声音响起:
“方执事!”
“我们真的出来了!”
转头一看,正是和他一同被抓来的诸多迦楼山开采队之人,方景然细细点着,知道了那些矿洞之中的身影还在,心里方才涌上一抹安心。
就在此时,一个身着元象宗长老服饰的老者缓缓飘来,脸生得分外阴翳,两撇胡子长在嘴唇上方。
方景然立刻认出,这就是那带队前来迦楼山的“齐长老”。
还未来得及说什么,林山已经是冷笑开口:
“是你啊!如何?没想到再度相见是这般情形吧,你给我那几针,我到现在还痛着呢!”
齐源光没有回答,嘴唇抿了抿,似乎在忍耐着什么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弯腰以手摆了一个方向,声音艰涩道:
“请走这边。”
众人被领着飞到李长歌身边的天空,方景然愈发激动,对那道身影小心翼翼地打量,即便他是个金丹修士,也几乎没有见到这位神秘的宗主的机会。
“见过宗主,白长老,武长老……”
齐刷刷的声音响起,李长歌微微颔首,看着这些刚从牢狱中走出的无相宗子弟们,自是捕捉到了他们身上的狼狈之况,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,瞄了一眼元象宗众人,轻哼一声。
一众至少金丹境界的强大长老,皆是大气不敢出一声,李长歌没有继续理会他们,冲着方景然等人点头道:
“辛苦诸位了,这回你们算是替宗门遭罪了。”
此话一出,方景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,想着如何回答才好,良久也支支吾吾蹦不出一个词,却听得李长歌再次开口:
“回去之后宗门自会对你们有所补偿,现在,先回去吧!”
回去!
这个字眼霎时间勾起了方景然的心。
是啊!该回去了!
他忽然想起了家中妻儿的容颜,不由得也露出一个笑容。
…………
片刻过后,无相宗一行人已经是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,此处只余元象宗众人飘在空中,望着下方白象山庄的一片狼藉,神色复杂。
他们此刻仿佛觉得元象山都没有往常那样美丽。
良久之后,秦隽和目光浑浑噩噩地盯着陆阳山,悲愤开口:
“宗主,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陆阳山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远远看着李长歌消失的方向,一双拳头在袖袍之中紧紧捏起,随后森然说道:
“的确,不能这么算了!”
声音颇有些渗人,很多长老根本没见过他这等姿态,一下子是打了个寒颤,也有人露出赞同的愤慨之色。
元象宗积威已久,其余势力,尤其是一些散修成立的宗门,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是乌合之众。
被一群乌合之众逼迫到低头,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等羞辱的。
然而也有人脸上闪过犹豫之色,斟酌了一番才勉强开口:
“宗主,那白老魔修为极深,正面难以敌过,我们若想讨回这个场子,他恐怕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经是被陆阳山暴怒打断:
“难以敌过?你们是说我敌不过那白泽天吗!”
多年以来未逢敌手,此等被人压制,被迫低头的悲愤令得他难以忍受,一时间大发雷霆。
望着那周边瑟瑟发抖,却眼神躲闪的众人,陆阳山心中明白,在他们眼中,自己是敌不过那白老魔的。
这感觉更是让他心情阴郁,最为痛苦的,还不在于此!
在于那白泽天竟是真的在同境界,表现出了超越他的威势!
他陆阳山岂能甘居人后?对方在元婴圆满似乎有些蹊跷,必须要突破化神之境!就算事不可为也要做,何况他还有五成把握?
想到此处,他一拂衣袖,冷厉道:
“半月!”
声音无比决绝。
“半月之后,我会亲自上无相宗与那白泽天一战,叫世人知道谁才是更强的那一位!”
话音落下,周边所有人先是一愣,露出思索之色,随后想起什么一般,一扫先前那别扭的氛围,欣喜道:
“宗主,难道你?”
有人压抑着声音中的喜悦问道。
陆阳山感受着周围那道道目光,终于是露出一个笑容,淡淡道:
“不错!”
“半月之后,我将晋升化神之境!到那时,区区一个元婴圆满,翻掌可灭罢了!”
随即身形一动,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。
然而他所说之话分量却是极重,余波久久不能散去。
“宗主此番竟然要突破化神了!”
“我元象宗,竟是要成为化神宗门,这可是前人都没有达到过的高度!”
“该死的无相宗,我倒要看看半月之后宗主登临邀战,他们会是什么反应。”
一道道热络的讨论声中,秦隽和眼中那一抹神光也渐渐恢复,呢喃道:
“白泽天,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,宗主岂会被你这样挫败?”
…………
巨象山的最顶处,元象十峰中央,那最为秀丽的一处山峰之上。
陆阳山伫立在宽广的道场之中,凝视天空,不知在想着什么。
一道空间波动在他身旁荡漾开来,随后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从中走出,正是青笛。
陆阳山背过身去,没有看她,冷哼道:
“此刻你来做什么?”
青笛轻笑一声,有些打趣般说道:
“陆阳山,你怎么了,真不像你啊?”
她可是知道,年少之时陆阳山也并非那般从头到尾顺风顺水,修炼之初也是遭遇许多挫败的。
对方绝不是那种会恼羞成怒的人……或许会,但绝不会因此迁怒别人,否则一个心性有如此缺陷的人,怎能修炼到元婴圆满的境界?
所以她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语触怒了对方。
陆阳山微微偏头,已然恢复了平时那般的淡然模样,开口道:
“站在山顶之上太久了,有些遗忘从前的感觉罢了,那白泽天不过胜我一时,甚至不过是气机交锋,算不得什么,我无需因此生气,反正他终究要败于我手,或早或晚罢了。”
青笛见他这副模样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陆阳山又耐心看了一阵云海起伏,身形飘然间已经是坐到了道场中心的蒲团之上:
“我要将精气神提聚至巅峰,以求突破化神,其他准备就交由你了,半月之后,我必成化神!”
青笛察觉到对方语气中那一抹自信,幽幽抬眸望向天际尽头:
“我元象宗要出一位化神了,不知眼下这光景,你是否满意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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