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 好梦
在一夜的忐忑不安中,为了不因为一夜未睡导致的疲惫,引得船上他人的怀疑。陈志常吃下了江铁飞推荐给他的药,不久后就倒在了床上,沉沉的陷入了昏睡之中。
在他睡下后,徐安又拿起书看了会儿,而江铁飞又出去了,不久后带着一些吃食回来,与徐安分享了夜宵的同时,江铁飞张口就问:“我就是那对枷锁不满,从而大肆狂啸,百无禁忌者?”
徐安移开向书本上的目光,抬眼望去。
江铁飞眉头紧蹙看来,口中继续道:“你方才所言,是否也是对我所说?”
“……你觉对否?”
徐安终于开口,却是问。
江铁飞嘴唇抿紧,随后视线朝向窗外。
“你应知,我混迹江湖多年,见惯了尔虞我诈。你说,诚助彼此,可我见过太多,明明是立足一将掀之船上其人,事到临头,却不知何为诚助彼此,齐心协力。他们行若鬼祟,目视彼此如饿狼视羊,又怕其是狼披羊皮,既想食之,又畏被食。”
说着,他狠狠咬了一口盐焗鸡腿。
一番咀嚼下咽后,就声音稍显囫囵续道:“所以我实不敢与人交心,毕竟人心似鬼,不是一句空话。我见多了人心鬼蜮,而我心中……也藏着恶鬼,噬人嗜血,有时也会几若癫狂。”
“毕竟人心有太多暗角,阴私在其中蔓延,随外界惑因不断丛生,有心除之,却反而更是生长,毕竟,直面心中渊暗,那便是让渊暗直视于你,被渊视之,如堕于渊。”
“你心里定有不少暗角。”
对此,徐安颔首答道。
“却有不少。”
江铁飞遂笑起,口中不无讽刺的道:“若无几多暗角阴私,又岂能像刚才那般拿捏于人?说真的,徐安,你真是愈发让我忌惮。”
闻言轻叹,徐安轻摇其头,似有无奈的说:“我只是不想制于人……至少,在此世,我不想制于人。”
“哦?”
“我非是不甘人下。”
徐安也拿起一块鸡肉,咬了一口咀嚼下咽后,继续说道:“只是此世,制于人下,多是被削其肉,吮其髓,乃至被践踏于骨,更可怕的是,人皆习以为常。可我身处其中,真如堕渊狱,眼之所及,鲜有明光……所以,我便扣心而问,若在此世制于人下,人会善我否?”
看到徐闻看来,明明是问自己,可江铁飞却不由觉得,也是在问他,令他情不自禁的吞咽一口唾沫。
接着他便不由像是自语般的说,亦或是回答。
“除非亲友,否则难善……且就算是亲友,若是纠葛于利太多,也往往难善。”
“是矣,此世人于下往往难善,人于上往往欲善而不可得其善,哪怕卑贱屈身,也不过像是在奉肉饲虎,而虎也不会感动丝毫,只会觉得习以为常而已。”
“习以为常。”
念着这个词,江铁飞突感一阵惊悸。
接着他不由转过头去,却是在这舱房里有一面镜子,他看过去,看到那面不怎么被磨,以至于显得稍有凹凸不平的镜子上,自己那粗狂的大脸,此时在一番人与镜中人的对视中,逐渐似乎起了变化。
逐渐的,镜子里的人,面目狰狞,瞪眼透猩,好似恶鬼噬人之面目。
不会一会儿,他似乎又从镜中脸上看到虎啸之影。
猛然一个激灵,他突得猛晃脑袋,像是避开般的收回视线。
可是就算不去看那镜子,他也不由觉得,自己呼吸间似乎透着作呕的腥臭,突然,他喉头一阵耸动,真的差点呕吐出来,却还是强行的咽下。
甚至继续硬咬着手中鸡腿,不觉面目狰狞,咬了一下又一下,直到咬得只剩骨头,却还在吮吸着残留肉丝……直到一点肉沫也无,整只鸡骨干净得很。
才感觉无味的他,将鸡腿骨扔在桌上。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一口气,可是脑海中却有画面在闪烁。
“铁郎,且活着,不用挂怀……”
“是我辱你娘子,那又如何?”
“啊,饶我!饶我!我错了!且饶我可好!”
“江铁飞!你怎可如此?!”
“爹!娘亲!坏人,我要杀了你!我要报仇!我要我娘亲和爹回来!”
“哼,终究是个穷凶极恶之徒,嗜杀成性,真乃丧心病狂之恶鬼。”
“这位大师,你说慈悲为怀,那请问你又要如何渡我……哈,终究不过是一胆怯秃驴,无话可说,那便死吧。”
眼睛睁开,江铁飞看着搭在他手上的一只手,又抬头看去,看到眼前这人,似乎是在安慰着他。
“无事罢?”
“无事。”
吐了口气,他遂用手抹了把脸,就说:“为何你不习以为常?”
“我曾在一个梦中活过。”
“什么样的梦?”
“制于人下,起码也不担心被人彻底吞吃殆尽的梦。虽然为上者依旧有想食人者,可法禁食之,已为上者戴上枷锁……或有不忍言之事依旧在某些梦中角落,可终究不敢明目张胆。在那样的梦中,吾可安心制于人下,不用这般费尽心机,徒的劳累。”
“真是一场好梦。”
“却是一场好梦,我在梦中亦是习以为常,可是梦醒来,却对这世间时有不适。”
“……你这是幸还是不幸?”
“你觉得我幸?”
“我不知矣。”
江铁飞看着抬到眼前的手掌。
然后又看向了徐安。
“可对你终究是有些羡慕,可以维护心中的一点良善,从定计设计到现在,我早已看出,被你设计的,基本都不是好人,你在尽力的不去波及无辜……或许,也是因此,尽管你在算计上阴险若斯,令我对你有所忌惮,但是终究还是犹豫,要不要在事后杀你。”
“你不认为我是故意在你面前这般表现?”
“当然有想过。”
点头道,却又摇头,然后直视于他。
“可哪怕是作伪,苦心经营之下,真的愿意轻易毁弃?徐安,我会看你,若是你让我失望,那我便不会犹豫,当作恶兽食人。”
“……我不会迂行好事。”
江铁飞又笑起。
“可我也不是好人,求得只是安心。你让我安心,那我才不会食于你。你让我难安,那我为求安心,只能铲除后患。所以,我不会求你做个好人,只要你尽力维护心中那点良善,哪怕有一时不得以,可只要让我心安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的蹙眉?”
徐安摇头。
“决于汝心,终究过于虚幻,使汝之心安,却是让吾心难安。”
毕竟,人心易变,从来不可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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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睡下后,徐安又拿起书看了会儿,而江铁飞又出去了,不久后带着一些吃食回来,与徐安分享了夜宵的同时,江铁飞张口就问:“我就是那对枷锁不满,从而大肆狂啸,百无禁忌者?”
徐安移开向书本上的目光,抬眼望去。
江铁飞眉头紧蹙看来,口中继续道:“你方才所言,是否也是对我所说?”
“……你觉对否?”
徐安终于开口,却是问。
江铁飞嘴唇抿紧,随后视线朝向窗外。
“你应知,我混迹江湖多年,见惯了尔虞我诈。你说,诚助彼此,可我见过太多,明明是立足一将掀之船上其人,事到临头,却不知何为诚助彼此,齐心协力。他们行若鬼祟,目视彼此如饿狼视羊,又怕其是狼披羊皮,既想食之,又畏被食。”
说着,他狠狠咬了一口盐焗鸡腿。
一番咀嚼下咽后,就声音稍显囫囵续道:“所以我实不敢与人交心,毕竟人心似鬼,不是一句空话。我见多了人心鬼蜮,而我心中……也藏着恶鬼,噬人嗜血,有时也会几若癫狂。”
“毕竟人心有太多暗角,阴私在其中蔓延,随外界惑因不断丛生,有心除之,却反而更是生长,毕竟,直面心中渊暗,那便是让渊暗直视于你,被渊视之,如堕于渊。”
“你心里定有不少暗角。”
对此,徐安颔首答道。
“却有不少。”
江铁飞遂笑起,口中不无讽刺的道:“若无几多暗角阴私,又岂能像刚才那般拿捏于人?说真的,徐安,你真是愈发让我忌惮。”
闻言轻叹,徐安轻摇其头,似有无奈的说:“我只是不想制于人……至少,在此世,我不想制于人。”
“哦?”
“我非是不甘人下。”
徐安也拿起一块鸡肉,咬了一口咀嚼下咽后,继续说道:“只是此世,制于人下,多是被削其肉,吮其髓,乃至被践踏于骨,更可怕的是,人皆习以为常。可我身处其中,真如堕渊狱,眼之所及,鲜有明光……所以,我便扣心而问,若在此世制于人下,人会善我否?”
看到徐闻看来,明明是问自己,可江铁飞却不由觉得,也是在问他,令他情不自禁的吞咽一口唾沫。
接着他便不由像是自语般的说,亦或是回答。
“除非亲友,否则难善……且就算是亲友,若是纠葛于利太多,也往往难善。”
“是矣,此世人于下往往难善,人于上往往欲善而不可得其善,哪怕卑贱屈身,也不过像是在奉肉饲虎,而虎也不会感动丝毫,只会觉得习以为常而已。”
“习以为常。”
念着这个词,江铁飞突感一阵惊悸。
接着他不由转过头去,却是在这舱房里有一面镜子,他看过去,看到那面不怎么被磨,以至于显得稍有凹凸不平的镜子上,自己那粗狂的大脸,此时在一番人与镜中人的对视中,逐渐似乎起了变化。
逐渐的,镜子里的人,面目狰狞,瞪眼透猩,好似恶鬼噬人之面目。
不会一会儿,他似乎又从镜中脸上看到虎啸之影。
猛然一个激灵,他突得猛晃脑袋,像是避开般的收回视线。
可是就算不去看那镜子,他也不由觉得,自己呼吸间似乎透着作呕的腥臭,突然,他喉头一阵耸动,真的差点呕吐出来,却还是强行的咽下。
甚至继续硬咬着手中鸡腿,不觉面目狰狞,咬了一下又一下,直到咬得只剩骨头,却还在吮吸着残留肉丝……直到一点肉沫也无,整只鸡骨干净得很。
才感觉无味的他,将鸡腿骨扔在桌上。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一口气,可是脑海中却有画面在闪烁。
“铁郎,且活着,不用挂怀……”
“是我辱你娘子,那又如何?”
“啊,饶我!饶我!我错了!且饶我可好!”
“江铁飞!你怎可如此?!”
“爹!娘亲!坏人,我要杀了你!我要报仇!我要我娘亲和爹回来!”
“哼,终究是个穷凶极恶之徒,嗜杀成性,真乃丧心病狂之恶鬼。”
“这位大师,你说慈悲为怀,那请问你又要如何渡我……哈,终究不过是一胆怯秃驴,无话可说,那便死吧。”
眼睛睁开,江铁飞看着搭在他手上的一只手,又抬头看去,看到眼前这人,似乎是在安慰着他。
“无事罢?”
“无事。”
吐了口气,他遂用手抹了把脸,就说:“为何你不习以为常?”
“我曾在一个梦中活过。”
“什么样的梦?”
“制于人下,起码也不担心被人彻底吞吃殆尽的梦。虽然为上者依旧有想食人者,可法禁食之,已为上者戴上枷锁……或有不忍言之事依旧在某些梦中角落,可终究不敢明目张胆。在那样的梦中,吾可安心制于人下,不用这般费尽心机,徒的劳累。”
“真是一场好梦。”
“却是一场好梦,我在梦中亦是习以为常,可是梦醒来,却对这世间时有不适。”
“……你这是幸还是不幸?”
“你觉得我幸?”
“我不知矣。”
江铁飞看着抬到眼前的手掌。
然后又看向了徐安。
“可对你终究是有些羡慕,可以维护心中的一点良善,从定计设计到现在,我早已看出,被你设计的,基本都不是好人,你在尽力的不去波及无辜……或许,也是因此,尽管你在算计上阴险若斯,令我对你有所忌惮,但是终究还是犹豫,要不要在事后杀你。”
“你不认为我是故意在你面前这般表现?”
“当然有想过。”
点头道,却又摇头,然后直视于他。
“可哪怕是作伪,苦心经营之下,真的愿意轻易毁弃?徐安,我会看你,若是你让我失望,那我便不会犹豫,当作恶兽食人。”
“……我不会迂行好事。”
江铁飞又笑起。
“可我也不是好人,求得只是安心。你让我安心,那我才不会食于你。你让我难安,那我为求安心,只能铲除后患。所以,我不会求你做个好人,只要你尽力维护心中那点良善,哪怕有一时不得以,可只要让我心安就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的蹙眉?”
徐安摇头。
“决于汝心,终究过于虚幻,使汝之心安,却是让吾心难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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